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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亡清兴六十年(五)《满洲兴起》 阎崇年
满洲兴起
上文讲到李成梁在辽东战蒙古各部、打击海西女真,多战克捷,立下大功。但从另一面来看,这恰恰为满洲的崛起提供了条件。
一、满洲源流
满洲原称女真,满洲这个词出现得很晚,明崇祯十年即天聪九年(1635年)十月十三日(11月22日),清太宗皇太极发布诏谕:
我国原有满洲、哈达、乌喇、叶赫、辉发等名,向者无知之人,往往称为诸申。夫诸申之号,乃席北超墨尔根之裔,实与我国无涉。我国建号满洲,统绪绵远,相传奕世。自今以后,一切人等,止称我国满洲原名,不得仍前妄称。
上述的“诸申”即“女真”,都是jūsen的汉文音译。从此,满洲的名称正式出现在历史的典册上。
那么“满洲”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呢?“满洲”一词是满语“manju”的音译,它在满语中的含义学者们有几种说法:(1)人名(满洲历史上的英雄满住);(2)地名(曼遮);(3)部名(满洲部);(4)佛名(曼殊师利)等。因为当时皇太极对“满洲”的含义没有做出解释(也可能当时人人都知道,无需解释),因而成了一个清史之谜、满学之谜,至今学界没有达成共识。
至于“满族”,清朝的时候还没有这一称谓,通常称“旗人”、“在旗”、“满洲”等,不在旗就是“民”,所谓“只分旗民,不分满汉”。到民国初年,八旗制度废除,对这些人怎样称呼?当时报刊上,称呼很杂,如:旗人、旗民、满旗、满人、在旗等等,后来逐渐统称“满族”。满族就是“满洲族”的简称。改革开放以后,一些满族人看到好多民族都有自己的节日,而满族没有,就把满洲的命名日,也就是阴历的十月十三日,定为颁金节。颁金是满语的汉语音译,意思是新生活的开始。这是颁金节的来历。
说到满洲的源流,有一个神话。《满洲实录》记载:
初天降三仙女,长名恩古伦、次名正古伦、三名佛库伦,在长白山布勒瑚里湖沐浴。她们浴毕上岸,有神鹊衔一枚朱果,落在佛库伦的衣上。色甚鲜妍,佛库伦爱之,不忍释手,遂衔口中。甫著衣,其果入腹中,即感而成孕。告二姊曰:“吾觉腹重,不能同升,奈何?”二姊曰:“吾等曾服丹药,谅无死理,此乃天意,俟尔身轻上升未晚。”遂别去。佛库伦后生一男,姓爱新觉罗,名布库哩雍顺。
爱新觉罗?布库哩雍顺就是满洲的始祖。汉族也有殷始祖契(Xiè)母简狄吞鸟卵而生契的神话:“三人行浴,见玄鸟堕其卵,简狄取吞之,因孕生契。”(《史记?殷本纪》)当然,这些都是神话,其真实性我们不必深究,但从中透露出一个信息,就是满族和汉族一样,都经过了一个只知其母、不知其父的母系氏族时期。
真正有文献依据的满洲的前身是女真。女真,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,曾经建立了政权,最早约是唐代的渤海国大氐,最强大的就是金,与南宋对峙,占据半壁山河。金朝的中都就建在今北京。贞祐三年(1215年)五月,元太祖成吉思汗率蒙古骑兵攻占金中都,后纵火焚烧宫殿:“可怜一片繁华地,空见春风长绿蒿。”金之后,就是元朝。元亡明兴,女真族就成了明朝的臣民(一部分则到了朝鲜)。
女真在明代分为四大支:建州女真、海西女真、东海女真和黑龙江女真。黑龙江女真和东海女真离明朝辽东腹地较远,又居住分散。对辽东影响较大的是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。
海西女真主要分为四部——叶赫部、哈达部、乌拉部、辉发部。其中实力最强的是叶赫部和哈达部。在《成梁守辽》一节,我讲过,海西女真遭到明辽东总兵李成梁的致命打击,而建州女真反而利用这个机会发展壮大。
建州女真明初主要生活在牡丹江与松花江汇流处地域。永乐二年(1404年),明朝设立建州卫,封女真胡里改(火儿阿)城万户阿哈出为建州卫指挥使。这是建州女真名称的由来。永乐十年(1412年),建州的另一个首领猛哥帖木儿因跟随成祖朱棣攻打蒙古有功,获封建州左卫指挥使。建州卫一分为二。后来,猛哥帖木儿在动乱当中被杀,他的儿子董山被俘虏。猛哥帖木儿的弟弟凡察报告朝廷说建州左卫的印丢了,明朝皇帝就命人新刻了一个印,让他执掌。不久董山被赎出,说原来那个印又找到了。围绕新旧两印,叔侄纷争不休,官司一直打到了明英宗那儿。皇帝决定把建州左卫再一分为二,增设建州右卫,叔侄俩各掌一卫。于是,原来的建州卫就变成三个卫了,即:建州卫、建州左卫、建州右卫,史称“建州三卫”。
建州三卫经过艰难曲折,多次迁移,先到了今辽宁怀仁浑江,就是五女山那个地方,又辗转迁徙到今辽宁新宾满族自治县苏子河(苏克苏浒河)畔,就是赫图阿拉这个地方。
以上就是满洲在明代的大概的源流。
赫图阿拉北临苏子河,四周环山,气候温和,雨水充沛,宜于农耕、牧猎、采集、捕鱼。赫图阿拉地近辽阳、抚顺,又为群山阻隔。这里东隔鸭绿江、图们江通朝鲜,西接辽河平原,受东西两面农耕文化影响,农业发展较快。又与蒙古、朝鲜、明朝贸易,购进铁器、耕牛、布帛、器皿,卖出人参、马匹、皮张、蘑菇、木耳,互通有无,扬长补短。赫图阿拉成为满洲、建州的发祥基地。
建州三卫相邻而居,部族兴盛,势力渐大,逐渐形成为两大部——建州部和长白山部。建州部又分为苏克苏浒河部、浑河部、完颜部、董鄂部和哲陈部;长白山部则分为讷殷部、朱舍里部和鸭绿江部。
当时女真各部的形势,如《满洲实录》所载:“各部蜂起,皆称王争长,互相战杀。甚且骨肉相残,强凌弱,众暴寡。”
万历初年,明朝辽东总兵李成梁,利用蒙古与女真、海西女真与建州女真以及建州女真内部的各种矛盾,纵横捭阖,分化瓦解,拉此打彼,利诱威胁,以实现明廷对辽东地区各少数民族的统治。但李成梁没有想到,他在分化打击女真势力的同时,却播下复仇的星火,这点星火,后来逐渐成为燎原之势。
二、燎原星火
满洲兴起,以清太祖努尔哈赤起兵作为起点。努尔哈赤于明嘉靖三十八年(1559年)生于建州女真苏克苏浒河部的赫图阿拉。他的外祖父王杲(ɡǎo)为建州右卫指挥使,他的祖父觉昌安和父亲塔克世先后担任建州左卫指挥使。他10岁丧母,在兄弟五人中居长,传说曾到古勒寨外祖父王杲家居住。继母对努尔哈赤很不好,他19岁上就分家另过,经常自己到山林里,挖人参、采蘑菇、拾松子、摘木耳,运到抚顺马市(集市)贸易,换回一些生产和生活用品。努尔哈赤饱经磨练,体格健壮,精于骑射,广交朋友,聪睿能干。这些都是他成就一番事业的基础,但是还不够,还必须有一个好的机遇。努尔哈赤的机遇就是建州女真此时发生了几件大事。这要从努尔哈赤的外祖父王杲说起。
当时在建州女真诸部中,以王杲势力最强,史称他“生而黠慧,通番、汉语言文字,尤精日者术”。他勇敢多谋,武艺超群,兼通女真语和汉语,成为建州女真的著名首领。明万历二年(1574年),王杲以明廷断绝贡市、部众坐困为借口,大举犯扰辽阳、沈阳。明李成梁督兵进剿王杲所在的古勒寨(今新宾上夹河镇古楼村)。寨在山上,形势阻险,城高坚固,易守难攻。李成梁率领号称6万车骑,携带炮石、火器,分路围攻王杲寨。明军先挥斧砍断数重城栅,又用火器进攻。王杲督领守寨军兵,施放矢石,奋力据守。明军纵火,寨内房屋、粮秣焚毁,烟火蔽天,守军大溃。李成梁令明军纵击,“毁其巢穴,斩首一千余级”。王杲势穷,突围遁走。明军车骑官兵,杀掠人畜殆尽。翌年,王杲再出兵犯边,为明军所败。王杲只得骑马逃跑,起初穿一件红色的衣服,目标很大,追兵认定衣服尾随不舍。王杲赶紧与别人换了衣服,结果那个人作了明军的俘虏,他自己则得以逃遁。
王杲兵败无依,投奔海西女真哈达部首领王台。王台一向忠于明朝,缚王杲,献朝廷。明万历三年(1575年)八月,万历帝御午门城楼,受辽东守臣献俘,命将王杲“磔尸剖腹”。这就是史籍记载的建州女真首领王杲被“槛(jiàn)车致阙下,磔于市”。这时,努尔哈赤是十五六岁的少年。
王杲死后,其子阿台也就是努尔哈赤的舅舅和姑父,王杲死后,其子阿台在危难中逃脱而去。后阿台回到古勒寨,成为寨主。阿台与努尔哈赤有着特殊的关系,他既是努尔哈赤的舅父,又是其堂姐夫——王杲是努尔哈赤的外祖父,而阿台之妻又是努尔哈赤祖父的孙女。在危难中逃脱而去,后回到古勒寨。万历十一年(1583年)二月,李成梁以“阿台未擒,终为祸本”,督兵从抚顺出塞百里,攻打古勒寨。寨势陡峻,三面壁立。李成梁麾军火攻两昼夜,未能攻克。时建州女真苏克苏浒河部图伦城的城主尼堪外兰,为讨好李成梁,引导明军到古勒寨,攻打阿台。阿台之妻是努尔哈赤祖父觉昌安的孙女。觉昌安见古勒寨被围日久,想救出孙女,又想劝说阿台归降,就同儿子塔克世到了古勒寨。觉昌安和塔克世都被围在古勒寨内。
尼堪外兰到古勒寨下,高声喊话骗道:“天朝大兵既来,岂有释汝班师之理!汝等不如杀阿台归顺。太师有令,若能杀阿台者,即令为此城之主!”太师就是明宁远伯、辽东总兵李成梁。阿台部下有人信以为真,就杀死阿台,打开寨门,投 [1] [2] 下一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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