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《鸿门宴质析》一文的商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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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贵强

读了《名作欣赏》二OO一年第三期尤屹峰先生的《<鸿门宴>质析》一文，觉得尤先生敢于大胆质疑古圣先贤，其勇气可嘉，行文也能自圆其说。但臆测太多，既未尊重原文，也未尊重历史；对于字、词、句未能根据古义和语境采诠释，有用现代小说手法来规范历史著作之嫌。
　　一、对字、词的理解不准确

1、“招”、“召”不同。
　　“……因招樊哙出”，直译是“趁机招手示意樊哙出来”，意译是“暗中示意樊哙出来”，主语是沛公，确定不疑。尤先生在行文时把“招”同“召”混为一谈，因而有“究竟是沛公如厕时就召出樊哙与张良的，还是‘沛公起如厕’之后，张良召樊哙出来?”的疑窦。笔者认为“沛公起如厕”主要是寻找脱身之机，不一定是真上厕所。　　
　　2、“谢”、“谢”有异。
　　“旦日”，“谢项王”，根据语境应译为“第二天”，“向项王谢罪”。“乃令张良留谢”应译为“就令张良留下来辞谢”。据尤先生文章看来他是知道这两处区别的，只不过为了自圆其说，出现了第三概念，都等同于“礼谢”了，因而有“难道张良还不知沛公‘何操’谢项王”的质疑。
　　3、“间”、“间”有别。
　　“从郦山下，道芷阳间行”，应译为“从郦山下，经过芷阴抄小路往前走”。“沛公已去，间至军中”。译为“沛公走了以后，(张良估计)时间沛公可先到军中”。意即估计项羽来不及追上沛公了，张良才进帐辞谢。从文中看出尤先生是把前后两个“间”当成一个意思了，就是“抄小路”。因而有“前面不是也写一‘间’字了吗?为何后文又出现‘间’字?”的疑问。
　　4、有“与”同无“与”意义大不相同。
　　“沛公则置车骑，脱身独骑，与樊哙……等四人持剑盾步走”，有“与”字意在强调樊哙等四人是保护沛公同走的，而非为沛公与樊哙四人各走各的。这里尤先生对“独骑”一词产生了误解。“独骑”不是骑马单走，而是他一个人骑马，其他四人跑步跟行的意思。
　　5、真正多一字的是“等”。
　　“与樊哙、夏侯婴、靳强、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走”。句中既已列出四人姓名，就不应再要“等”字。如果要“等”字就要删去“四人”。笔者倾向于前者。尤先生恐怕未注意此小疵。

　　二、对句、段把握欠精微
　　1、尤先生所列举的《鸿门宴》的一段文字在时间行为上是顺承的，没有矛盾。
　　“沛公已出”是“沛公出帐以后”的意思，“于是遂去”直译为“在这种情况下就决定离去”。“沛公已去”译为“沛公走了以后”。这三句话表明时间动作是顺时序的，没有矛盾。因而“于是遂去，乃令张良留谢”也是顺理成章而不是尤先生所说的“情理不通”。
　　2、尤先生所列举的这段文字主干明确，句义清楚，不存在思想混乱。
　　“当是时，……，相去四十里o”是补充句，“当是时”三个字在古文中常常是补充、回忆的标志词，“沛公谓张良日：‘从此道至吾军不过二十里耳，度我至军中，公乃人。”’也是补充句，是顺延补充，因为“此道”是直接指代“从郦山下，道芷阳间行”的，笔者认为“沛公谓张良曰”的内容不是原话，是间接引语，不宜用双引号。如果是直接引语、沛公突然冒出一句“从此道至吾军”，不但张良不明白，读者更会莫名其妙。
　　如果不用指代词，就只有重复“从郦山下，道芷阳间行”。因此笔者认为太史公这样着笔既清楚、又简洁。如果删去这两个补充句，我们会发现并不伤害主体意义的表达，但就没有这样详尽了。请看：

沛公已出，……张良日：“谨诺。” 沛公则置车骑，脱身独骑，与樊哙、夏侯婴、靳强等四人持剑盾步走，从郦山下，道芷阳间行。沛公已去，间至军中。张良入谢……

　　三、不要用现代文法来指责古人
　　古文为了简洁，常常有承前省、蒙后省的习惯，字、词、句都有这种现象。我们可根据语境或前后联系补出。
　　1、“因招樊哙出”，沛公暗中打手势叫樊哙出来。前文已交代项羽赐樊哙坐后，樊哙是与张良坐在一起的。樊哙出来，张良岂有不知?张良作为谋臣，在主公危急之时，岂有稳坐之理?联系后文可知，张良确是跟着樊哙出来的。可补为“张良亦出”。不补亦可。
　　2、“沛公已出，项王使都尉陈平召沛公”。即沛公出帐以后，项羽就派都尉陈平 去召沛公回来。陈平召沛公回来是礼节性的，召肯定要召，但回没回来?下文虽没正面作答，但间接作了交待。“沛公遂去”，“沛公已去”。他还回来吗?这是蒙后省。这一句也是历史著作存而不论的笔法。似不应以现代文法去大加指责。
　　四、不要想当然臆断历史情景
　　历史以事实为准绳，以真实为要务，不能假设。事实是刘邦逃出了鸿门宴，我们就得承认。至于刘邦为什么能“独骑”逃出，还得从课文和历史背景中去寻找答案：
　　1、项伯劝说项羽，项羽答应善待沛公。
　　2、刘邦率众主动到鸿门请罪，诘责项羽听信谗言，项羽觉得理亏，推卸责任。
　　3、樊哙冒死到帐，义正辞严指责项羽，项羽理屈词穷，无言以对。
　　4、性格上，项羽妇人之计，优柔寡断，不听范增之计；而刘邦奸诈狡猾，又君臣团结。一见苗头不对，就借故溜出，君臣合计逃跑。
　　5、从历史真实情况说，刘邦和项羽到底还是反暴秦的“革命同志”，既未决裂，刘邦要走，兵士也不便阻拦，也不会有多大怀疑，因为他们看到的表象是项羽礼待刘邦和樊哙，不然宴会上怎会又是起舞，又是赐酒，又是赏坐？鸿门宴主要是范增的诡计，士兵并不知晓内情，主将无令，士兵怎敢造次?